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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眠、 2008-7-20 19:30

未 安 眠 【Lose The Sleep.】

大脑抽风情况下写的东西。不喜勿进。
目前处于修改状态下。日更2000左右。

·一楼一章【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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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DarkOrchid]总是摆脱不了/空气中没有睡意的困扰/于是恍恍惚惚/让失眠的歌开始萦绕……
                                                                                            ——《睡不着》[/color]


  [b]第一章
  【1】失眠的夜晚[/b]

  九月。
  入了秋的凉夜。
  漆黑的天幕上没有一丝星芒,厚重的云团沉沉地垂在半空。风刮进阴暗而冗长的小巷,巷子两旁拥挤着的低矮楼房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若不是亲眼看到,绝不会有人相信这片狭小的土地竟然可以容纳那么多房子,尽管乱得像一个巨大的鸟窝。
  巷子里唯一的一盏路灯,以怪异的姿势立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旁,昏暗的灯光染入周围的空气里,吸引了一两只夜蛾子不断地扑飞。细小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公寓灰黑的墙壁上,像是鬼魅的手在张牙舞爪地摄取着世间的灵魂。
  与此同时,灯光还照进了公寓二楼的窗户里。透过星星点点的雨后尘埃的痕迹,暗淡的光洒在屋内那张木制的大床上,照到了一个辗转反侧的身影。
  这个人就是西里尔?雷蒙德。
  西里尔双眼紧闭,浓浓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显示出了他内心的极度烦躁。片刻之后,他又翻过身子,面朝着窗户。简陋的木板床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吱”的声响。
  睡,快点,快点睡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默念,反反复复。
  可是,他并没有如愿地陷入梦乡,甚至连一丝困意也没有。于是,他开始头痛——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失眠都会如此。
  “嚯”地一声,西里尔睁开墨绿的眼睛,直身坐起来。他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一只手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等到疼痛感稍微缓解的时候,他才舒展开眉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墨绿的眼睛连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表盘:凌晨两点四十分。这也就意味着,他再次耗费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和精力与失眠作斗争,而最后输的那个总是他,无一例外。
  “该死的!”他低咒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禁不起这么粗鲁的动作,充当床脚的木头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刺耳的“嘎吱”声在屋内突兀地回响。然而,西里尔丝毫不在意它的抗议,他踢开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易拉罐和杂志,径自走到一个衣橱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他用审视地目光盯着满抽屉的瓶瓶罐罐,心里竟有一丝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安眠药了?记得最初失眠的时候,他只要吃两粒药效适中的“夜然”就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可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对药物的需求量越来越大,精神也大不如以前,以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他把满箱的药都吞下去,也绝对不会打一个呵欠——他保证。
  西里尔轻叹一声,把抽屉合上了。
  踱步到窗口,他开了一扇窗,任冷风飕飕地灌进来,充满他宽大的衣袖。望着窗外黑压压的楼群,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狭窄了,窄得连一个安居之所也要见缝插针地修建,整个像一个贫民窟。而不幸的他,恰恰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每次他眯眼睛,都是因为在回忆过去,不仅是他的过去,更是他这个家族的过去——想当初雷蒙德家族是如何的辉煌啊!从第一代先主开始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富豪,到了一百多年前更是了不得,因为对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其实也就是花一大笔钱资助国家办理军械事务),他祖父的祖父被册封为最高伯爵,国王亲自授予他伯爵徽章。这简直可以成为雷蒙德家族世代传颂的事情!
  可是——西里尔转过身去,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一枚落满尘埃的徽章静静地躺在那里——到了他这一代,别说是富豪了,就算是一个能解决温饱的职务也没有一个,他每天没日没夜地到外面跑业务,却还是只能住在这种破地方,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徽章了。
  年少时候的他,也有着美好的梦想——他想当一名工程师,可是等到真正面对社会的时候,他才发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以及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世界上像他一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个,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淘汰,他只能在边缘地带憋着一口气,苦苦挣扎。贫穷是可怕的。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然而,上帝的玩笑还没有结束。他在西里尔的肩上压了一座更沉重的山,几乎可以将他彻底击跨。没错,失眠。如果只是偶尔的一两次失眠,可以不用在意,但是如果它像病魔一般夜夜缠绕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那么它就成了最可怕的灾难!而他,西里尔?雷蒙德,成了最无辜的“受灾人”。
  白天,他要面对无数自私精明的客户,还有他那个难应付的上司,马里奥先生;晚上又要忍受这种极其疲累却又清醒万分的精神折磨,这使得他心里的那根“弦”逐渐到达崩溃的临界点。
  所有的一切都浮现在脑海中,西里尔忽然觉得很冷,一种从心底肆溢出来的寒意将他包围起来。如果现在身边能有一个人拥抱着他,给予他温暖,那该有多好啊!他不禁羡慕起好朋友约瑟夫?赫尔曼来,尽管他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险公司业务员,但至少他还有一个温柔贤慧的妻子,以及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这些足以使他远离孤寂和寒冷。
  ——约瑟夫?他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白天的时候他曾经给过自己一个地址。没错,是有这么回事儿!那地址被他放哪了?西里尔快速地转身走到书桌前,一双粗糙的手在上面胡乱地翻找着,报纸、快餐盒、啤酒罐,全都被他甩到了地上,无所谓,反正他的房间已经不是一时可以收拾的好的了。
  他会这么着急,是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张地址可能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但是他万分确定约瑟夫不会骗自己。
  “找到了!”他激动地扒开一堆业务报表,把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条抽出来。借着屋外昏暗的灯光,他看清楚了纸上约瑟夫的字迹:
  弗朗尤丝街27号安梦园凯瑟琳?克里斯多夫人
  “安梦园……”西里尔喃喃道,墨绿的眼睛有些迷茫。真是个特别的名字。
  明天,不,今天早上他一定要去一趟安梦园,他的未来可能就要指望它了!做出了决定,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b]第一章
【2】拜访安梦园[/b]

   “弗朗尤丝街……27号……27号……”西里尔一边对照着手上的地址,一边找着27号的门牌。此时的他,已经一改凌晨时的颓然,原本凌乱的棕色头发被理顺到一边,身上穿着一套仿制拙劣的Armani,是从地摊上花了20美元买来的——这已是他最好的形象了,他平常穿成这样都是为了应付客户,今天则不一样,他觉得理所应当要穿得庄重些。
    “27号,是这儿了。”他抬起头,把视线从金属门牌上转移到大门里面。
    哦,天哪!他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里面:
高大的雕花铁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奇异的花草,或淡雅,或妖娆,透出一股沁人的馨香。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从大门直通向尽头的别墅。与两旁的其它房屋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从天上坠下来的空中花园。
    虽然西里尔是跑业务的,自认为对整个城市都相当熟悉,可是到了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偏僻地方,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让他不得不哑然惊叹:初眼一看,并不觉得富丽堂皇,却似别有一种魔力,使时间静止,在这萧索的秋季让花草长得异常旺盛,处处都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和阳光的味道。
    看呆了的西里尔忽然回过神来,他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不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推开大门走进去。沿着小路一直向别墅大门走去,他的心里有些忐忑,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呢?她会答应吗?还有,那种花……
    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扑面而来,充盈了他的肺叶,也使得他紧张的心莫名地放松下来。很好,就保持这样。他扬起嘴角,准备好一个微笑的弧度,用微微出汗的手敲了敲红木漆的大门。屋内没有回应。过了片刻,他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还是一片静默。
    难道人不在家?他有些失望,因为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调出来的半天假期。他抬起手看了看表,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逗留了。就在他叹息着转身欲走时,注意力忽然被门边摆放着的一盆花所吸引。这种花他从没有见过:
青绿细长的茎自然直立,薄如蝉翼的绿叶衬托着纯白无暇的四瓣花朵,貌似百合,却比百合更具气质。最迷人的就是它散发出来的香味了,清新淡雅,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仿佛这清香不是闻到的,而是从人的心里逸出来的。
刚才嗅到的香味原来就是它散发的呀!西里尔使劲地嗅了嗅,完全被它所折服,毫无知觉地陶醉在这儿。
    “先生,请问您有事吗?”
    一个声音把西里尔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妇人。她略显丰满的身体外包裹着一条大大的围裙,手里正提着一些修剪花草的工具和一只木桶,站在别墅台阶的下面。西里尔愣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到她面前。
    “早上好,我是西里尔•雷蒙德,我是来找凯瑟琳•克里斯多夫人的。”
    “夫人?”那妇人打量了他一下,“请问您找夫人有什么事?”
    “我是,呃,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得到夫人的帮助。”他回答地有些不自然,“请问您是?”
    她淡淡一笑,说:“我是这儿的女佣,专门照顾这些可爱的孩子们。”她朝满园的花草一瞥。
    “哦,真是很冒昧。可是,克里斯多夫人不在家吗?”
   “呃,是的,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女佣眨了眨眼睛。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西里尔失望的情绪又回来了。“既然这样的话,我下次再来拜访。如果夫人回来了的话,麻烦您帮我转告一声。”
    “好,我会的。”女佣点头。
    西里尔又回头朝那盆花望了一眼,然后匆匆赶回公司,全然不觉一道视线一直锁定在他身后。

    艰难地熬过了几个夜晚,西里尔终于忍受不了,再次去了安梦园。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没能见到克里斯多夫人。一次、两次……每次都是如此,这样的结果使他憔悴的脸上更添几分忧愁,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您可以告诉我,夫人什么时候回来吗?”西里尔强忍住绝望,尽量平静地询问那日的女佣,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能见到的园子的人就是她。
   “哦,这可说不准!”女佣的表情与西里尔截然不同,她甚至还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儿。“或许你下次来访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了。”
   “但愿。”他眼神黯然地转开,又看到了那盆白色的花。他每次来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看着它的样子,嗅着它的香味,总能暂时平复他那焦虑的心。他忍不住抬头问女佣:
   “请问,这是什么花?”
    女佣淡淡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忽然变得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就像母亲望着孩子时的样子。
   “这是世间最圣洁的花,叫作‘安眠’。”
    ——安眠,它就是安眠花?西里尔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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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眠、 2008-7-21 21:02

[b]第二章
【1】女佣的玩笑[/b]


两个星期了!
西里尔松开紧得快让他窒息的领带,毫无生气地瘫坐在办公桌后。
他不明白,为什么整整两个星期了,他还是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凯瑟琳•克里斯多”夫人?要不是每次去安梦园,他都能得到那个女佣的证实,他简直要怀疑世界上真的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想起昨晚又是彻夜未眠,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嘿,伙计!”有人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约瑟夫,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当然,”约瑟夫咧嘴一笑,“不过,我可提醒你,小心偷懒被马里奥先生抓到!”
马里奥先生?哦,上帝啊!西里尔烦躁地用手扒了扒头发,一想到他,就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抬眼瞥了瞥约瑟夫,只见他神采焕发,整个人像充了电似的。西里尔皱皱眉,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后才前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问:“上次,你不是给了我一个地址嘛?”
“哦对,怎么样,你去过没有?”约瑟夫的眼睛泛起了光。
“去是去过了,可是连克里斯多夫人的影子也没看见!”
“什么?!”约瑟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神不安地瞟了瞟四周,“不可能,我每次去她都在。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弗朗尤丝街27号  安梦园.我都能背下来了,有可能走错吗?而且庄园里的女佣也能证明.”西里尔忿忿地说.
“没道理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女佣?”约瑟夫惊讶地挑眉.
西里尔觉得奇怪,“就是一个女佣啊,好象是专门负责打理庄园的.我去了好几次,都只看见她一个人.”
“哦,天哪!伙计,我告诉你吧,安梦园里从来就只有克里斯多夫人一个人,而且她也绝不允许其它任何人碰她的花花草草!”他的意思是,自己被骗了?西里尔觉得有一道闪电在头顶划过!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噢,你又来了。”
正在浇花的女佣一抬起头,便看到西里尔站在安梦园大门外。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是的,请开一下门好吗?”西里尔礼貌地请求。门被打开了,西里尔走进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了一下:“谢谢,克里斯多夫人。”
对面的女人明显一怔,然后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说错了吗?”他也继续装糊涂,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好吧!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凯瑟琳•克里斯多。”凯瑟琳略带失望地说,“真是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认出来了!”
终于承认了!
“那么,”西里尔深皱的眉心显示出他的极力克制,“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夫人?”
“解释?”凯瑟琳见他真的生气了,不由地为自己达到目的而高兴。“这个嘛,让我想想……”
想?!这还要想?西里尔又惊又怒地瞪着眼前的妇人,实在不明白一个几十岁的人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不过是想增添一些生活的乐趣罢了!”凯瑟琳不着痕迹地说着,“难道你没有觉得,有种摆脱黑夜,寻到美好黎明的感觉吗?”
在外面干了这么多年,西里尔早已练就了一套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于她话中的暗示,又怎会不知道。只是,她也太神了,竟然连他在想什么也知道!此刻,心里的怒气已被敬畏所替代。
“克里斯多夫人,既然您已经明白了我来的目的,那么,您的想法是什么呢?”
“想法?什么想法?”凯瑟琳笑着问。
被她这么一问,西里尔反倒显得尴尬了。虽然笃定她一定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是她假装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他自己来求她——对,是求。
“呃,我是说……”他极力地搜索着语言来表达,“是我的朋友推荐我来这里的,因为他说您对治疗……这方面的技术很好。”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先生,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这方面’到底是指哪方面?”凯瑟琳还是一脸不解。
一定要他说得那么明白吗?西里尔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不简单,可以在扮演天使的同时在背后展开一双恶魔的羽翼。
“好吧,既然您一定要我说清楚——我希望您能帮助我解决失眠的问题。”说完,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没想到凯瑟琳当即换了种冷冽的眼神看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终于说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宁愿受一辈子煎熬也不肯拉下面子开口呢!”
“我……”西里尔显得很恐慌,却又无话可说。
“算了,算了。像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哪个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凯瑟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卸下了刚才的冷酷表情。
见的多了?西里尔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的处境和他一样。可是,他没有多少时间感到庆幸,因为克里斯多还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夫人,我很抱歉刚才的不坦白,但是,您能帮助我吗?”
凯瑟琳闻言,沉默了片刻。

[b]【2】安眠一花[/b]
    其实西里尔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因为平时对待客户的那一套在克里斯多身上根本没有效果,所以他只能紧紧地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任何一瞬都不放过。凯瑟琳也在注视着他,目光有些复杂,然后,她抛下一句话便转身上了台阶。
“你跟我来吧。”
西里尔一愣,不明白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只好急急地跟上凯瑟琳的脚步。
凯瑟琳推开别墅的大门,带着西里尔一路向尽头走去。西里尔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的样子,就被带到了一个楼梯口,一直向下通到一个地方,应该是地窖吧。
拾级而下,他们越走越深,光线一点点地被隐没。西里尔暗自咽了口唾沫,没有出声,小心而紧张地跟着凯瑟琳转过一个个弯。就在他以为要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时,前面的凯瑟琳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西里尔望着她半匿在黑暗中的背影。
“雷蒙德先生……你真的想要治好失眠吗?”凯瑟琳的语气中透着难得的郑重。
“那是当然的了!”他挑了挑眉。
“好吧……既然这样,你随我进来。”
就在凯瑟琳推开一扇不易被察觉的门时,汹涌如浪潮的强光在瞬间冲洗掉了黑暗,刺进西里尔眼中,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这是怎么回事?!他用一只手挡在前面,试图睁开干涩的眼睛。过了须臾,他终于适应了从黑暗转变为光明的环境,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凯瑟琳从面前消失了。他困惑地朝那扇引入光亮的门走去,脚却在跨进门内的瞬间滞住。
——这……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啊!
在这个处在地下约十几米深的地方,本该是一片黑暗的,却出人意料的白光泛滥,仿佛夏日里最明亮的阳光都被装进了这个巨大的盒子里。然而,最让他震惊的并不只如此——在这个面积媲美花园的神秘地下,竟然也栽种满了花,但是与上面的花园不同的是,这里只种一种花——白色的花瓣互相交织,形成了一片纯洁的海洋——西里尔不敢相信地后退了一步。这些,全都是安眠花呀!
   
没错,这些就是安眠花!和他在别墅大门旁看到的那株植物一样。真是没想到,他之前不过只窥得一斑,最为完美的花海竟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荡漾,由低而高,一波接一波。一踏足,他便感受到了浓郁的芬芳,好像一股迷魂散,瞬间就勾去了他的七魂八魄,这里好像蕴藏了巨大的能量,轻易就将人的心神吸了过去。
就在西里尔呆愣地站在原地的时候,凯瑟琳的声音忽然从一头传来:“看够了没有?”
西里尔猛然回过神来,搜索她的踪影,却见她换了一双黑色的大靴子,手上还套了透明的类似手套的东西。
西里尔咽了口唾沫,说起话来还有点语无伦次。“夫人!这里到底是哪儿?还有,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凯瑟琳仿佛看多了他这样的反应,懒懒地摆了摆手,“不过,既然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就有打算把有必要的事都告诉你——除非你不想听……”
“不,不,怎么会呢!夫人请说。”
“好吧,我不管你是从谁那里得到我的地址,这都无关紧要,因为我并没有限制过任何人对外界保密。但是,我想问你,你了解真正的安梦园吗?”
西里尔面露困惑之色,“真正的……安梦园?”
“是啊。”凯瑟琳抿了抿嘴唇,然后说,“算了,再猜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啊……你回头看一看。”
西里尔不解地转过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等等,那是……
就在他刚才进来的那扇门顶端,赫然悬挂着三个大字:安梦园。西里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个字,心里揣测着,难道……
“其实这里才是真正的安梦园,对吧?”他说出了这个惊人的猜想。
凯瑟琳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尔后点了点头。
“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西里尔感叹地说,“我先前还以为,‘安梦园’不过是您的别墅的名字呢!没想到,原来暗藏玄机!”
“不错,很多人都以为‘安梦园’就是指上面的花园,其实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园子,真正能够‘安梦’的,是这个处在地下的满园的安眠花。”
“可是,我不懂的是,为什么您要将园子建在地下呢?您是怎么办到的?”
凯瑟琳沉吟了一下,指着园子顶端的透光板说:“穿过这层板就是外面的天空了,但是却独独少不了这层板,因为要种植大批的安眠花,必须计算出精确的受光距离、温度、角度……这层板的作用就是将投射过来的光进行处理,使其符合要求,同时也起到汇聚光源的功能,这样一来,无论外界的天气如何,园子都不会受影响。”
她放下手,看了他一眼。“至于我是如何办到的,这一点你不需要知道。”
西里尔明白自己已经触及了某个禁区,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凯瑟琳转身朝花丛走去,“我想你有必要先了解一些关于安眠花的常识。”她隔着手上的透明手套,轻轻触了触白色的花瓣。
“知道我为什么要戴这双‘雪瑞’手套吗?”西里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透明的一层,在光线的照射下有着起伏的光泽。
“因为安眠花原本生长在古老的中国领域上,那里有着世界上最高的山峰——珠穆朗玛峰.安眠花终年经受风雪,早已吸收了峰上的冰寒灵气,所以自身也是通体冰冷,如果用皮肤直接触碰,便会立刻溃烂,直至坏死——这比起癌症更是恐怖千万倍。”凯瑟琳停顿了下,说:“所以,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不能用手直接去碰任何一处!我会给你一双‘雪瑞’,有必要时就戴上它。”
“夫人,您的意思是,您同意将安眠花送给我了?!”西里尔压抑着心里的喜悦.
“不能完全这么说。难道你认为我会这么白白送给你吗?”
“当然不是,有什么条件,请夫人尽管说。”
凯瑟琳定定地看着西里尔,像念咒语一般吐出一句话:
“交付出你的未来,换取等价的安眠。”
西里尔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是见凯瑟琳无意多说,情急之下只好点头答应。无论如何,再也没有比目前的情况更遭的了!
见他点头,凯瑟琳没有露出一丝高兴,反而有着淡淡的哀愁。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将一株安眠花移栽到瓦盆里,填满土,然后套上一个足够大的透明袋子,原料似乎与“雪瑞”手套相似。她将花交到西里尔的手上,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凯瑟琳又恢复了诙谐的神情,揶揄道:“小心不要摔碎了哟。”
西里尔捧着花盆,心里的情绪怎一个复杂了得!他像得到上帝眷顾的教徒一样,虔诚地望着怀中的白色花瓣,小心翼翼地喷着鼻息。
上帝啊,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凯瑟琳除下身上的手套和靴子,带着西里尔走出安梦园,门关上的一刹那,两人又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随着光线消失的,好象还有心里的某种外来意念,只觉得人又清醒回来,身体里又装回了自己的灵魂。踏上漆黑的台阶,凯瑟琳又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两人就到达了大厅。
“先生,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记住,每隔两个星期带着你的花来一趟。”凯瑟琳打开大门,送西里尔走出去。

[[i] 本帖最后由 芊眠、 于 2008-7-22 12:15 编辑 [/i]]

芊眠、 2008-7-24 12:55

[b]第三章
【1】全新的生活[/b]

    夜幕降临,风从远处呼啸而下,穿过逼仄的巷子,吹散了灯下的蛾子,把敞开的窗户打得来回摇晃,发出嘎嘎的怪声。
西里尔快步走上前去把窗户关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对面的台子——从克里斯多夫人的别墅回来后,他迅速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该丢的丢了,该理的理了,然后才把安眠花搬了进来。这花该放哪儿呢?他犹豫着,一会儿放到书桌上,一会儿又换到床头柜上,都觉得不妥,最后他摆了一张台子在床的正对面,把花放到了台子上,这样一来,他每天第一眼和最后一眼看到的都是这圣洁的花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花,粗糙的手指轻轻抬起,隔着透明的“雪瑞”袋子颤抖着触碰洁白的花瓣。只有此刻来自指尖的真实感,才能使他相信,白天的一切都不是梦,他是真的拥有了安眠花啊!一想到“拥有”这个词,西里尔的心像是飞到了云端,眼眉都舒展了开来。
好了,该睡了!
    西里尔毫不犹豫地躺下,借着月光打量着黑夜中的安眠花。它会有什么变化呢?还是早就已经开始了?西里尔的心里忍不住地有些兴奋,既而也矛盾起来:他多想看看这安眠花的神奇之处啊,可是又怕自己过度兴奋,到头来更难睡着了!他就这样处在矛盾之中,浑然不觉一股奇异的清香扑入了鼻腔,然后意识开始模糊,眼皮也变得沉重,恍惚中,他看到久违了的夜神向自己走来——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仿佛有一抹幽亮的光一闪而过。
夜,出奇得静。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暗光从拥挤林立的楼房中蹿出,直射入无尽的苍穹,化作了幽幽的星辰。

郊外。
安梦园。
凯瑟琳•克里斯多披着睡袍,默默地站在卧室的阳台上。她凝视着夜空,正是刚才有光一闪冲天的地方。
终于……她微垂下眼睫,隐没住眼底浓重的忧伤。这是谁也不曾见过的神情,然而,这才是真正的她。
到底,是不是宿命呢?

翌日,阳光普照。
西里尔刚踏出电梯,正向职员办公室走去,就碰到了约瑟夫。
“哟!伙计,你今天怎么不太一样啊?”他还是那副调侃的口气。
“有吗?”西里尔笑着打量了一下自己。“还不是老样子!”
约瑟夫拉过他说:“大不一样啊!你看,这头发都梳得服服贴贴,而且一脸的笑容,像中了奖似的。我可是好几年不曾见你这般模样呢。”
西里尔面上又笑了笑,心里不禁暗叹,这安眠花可真是神奇,竟让他一觉醒来,觉得年轻了好多,像是重活了一回,碰到什么事都想有个新的开始。
中午,老板秘书忽然叫住西里尔,说马里奥先生找他。西里尔应了一声,忐忑地离开了位子。一路向老板办公室走去,两旁的同事都有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又惹了那头“狮子”。约瑟夫轻轻地咳了一声,瞥他一眼表示支持。
从马里奥先生的办公室退出来,西里尔长长地舒了口气。同事们纷纷拥上来,想看他有没有“英勇负伤”,却都被他那瞬间绽开的笑容给傻眼了——竟……竟然有人从马里奥先生的办公室里出来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西里尔笑而不语,丢下一群跌破眼镜的人走回了位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连马里奥先生都破天荒地称赞了他一句,说他上午做的报表“不错”,害得他先前紧张得要命,以为又要被扣工资了。
就在这时,约瑟夫突然蹿过来,一脸奸笑地说:“看样子的确中了百年难遇的‘大奖’啊!今天晚上你请客哦!”
西里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家伙总不忘讨便宜。

夜。酒吧。
西里尔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望向身旁的好友。
“嗳,你少喝点!这酒很贵的!”
约瑟夫抱怨地瞅了他一眼,“不会这么小气吧,才喝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西里尔摇着头轻笑了一下,要是他小气,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拉他到这里来大出血呢!只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渴望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他要主动,而不是被残酷的现实所压迫,以前的他是因为没有资格,可是现在……命运将交回到他自己手里!
一丝异样的光从西里尔眼中闪过,当然也被好友约瑟夫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低着头继续喝酒。看来,他也已经得到了安眠花啊,真是太好了!约瑟夫微微一笑,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呢。
心里一高兴,约瑟夫举起酒杯呼道:“来!为我们开始一段新生活而干杯!”
西里尔愣了一下,随即也把酒杯碰了上去。
——新生活……多么诱人的词语啊!一口辛辣的酒吞入肚,他只觉得一阵畅快淋漓。
两人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宣泄着心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

接近午夜。两人都有些醉了。
“老伙计,我不能再喝了。”约瑟夫伸手搭到西里尔的肩上,“我还得回家看太太和儿子呢!”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说……说不定就是女儿呢?”西里尔的舌头有些打卷。
“我说是儿子,就是儿子!”约瑟夫不满地叫起来。
“好,好!是儿子,是儿子总行了吧!”西里尔说不过他,只好微眯着有些朦胧的双眼喃喃道:“臭小子,我还真是羡慕你呐!”
“羡慕我什么?”约瑟夫困惑地眨眼。
羡慕你比我早治好失眠,羡慕你有个贤惠的太太,羡慕你还有个快出世的宝贝孩子,羡慕……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一阵铃声打断了。
“喂?”约瑟夫揉着眉心,接通了手机。“嗯……我是……”
西里尔顾自喝着酒。
“什么!”他被约瑟夫突然惊叫着跳起来的样子给吓着了。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约瑟夫顿时脸色苍白。西里尔放下酒杯,人也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好,我马上过去!”约瑟夫疯了似地跑了出去。西里尔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拾起外套追了出去。


[b]【2】绝望的男人[/b]

    一赶到医院,气喘吁吁的西里尔就看到约瑟夫垂首坐在手术室外面。他缓缓地走过去,寂静的走廊里凄凄地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走到约瑟夫的面前,西里尔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他低垂的侧脸,看不清表情,而紧攥着的双拳却泄露了他泛滥的内心,微微地颤抖着。
“约瑟夫……”西里尔伸手搭上他的肩,“到底……出什么事了?”
约瑟夫一震,尔后仿佛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西里尔蓦地感到一阵恐惧,俯身环抱住他,同时也感受到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肩膀。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西里尔摇晃着他。
“茉莉……茉莉她,在里面!……昏倒……孩子,孩子……”约瑟夫断断续续地喃喃着,西里尔这才看清楚他的表情,和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蓝色眼睛。
“不要这样!约瑟夫,不要这样!”西里尔真害怕他会崩溃,“医生不是还在抢救吗?他们会没事的,没事的!知道吗?”
“对,不会有事的,不会……”约瑟夫安慰着自己。
等待是如此的漫长而痛苦。医院里浓重的药水味道直冲进鼻腔,过分的安静弥漫在周围灰暗的空气里,好象一只枯槁尖利的手掐着他们的咽喉,令人有窒息的感觉。手术室门上面的灯泛着诡异的红光,如鲜血般浓稠腻滑。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红灯终于暗淡了下来,而一场暴风雨也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医生,赫尔曼太太为什么会死?!”西里尔强忍着悲痛,向主刀医师询问情况。
医生镀边眼镜后的眸子里闪着微光,眉心深深地纠结着,“怪……非常怪异……”
“怪?”西里尔不明所以地皱眉。
“是的,我做医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病例。”医生严肃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据送赫尔曼太太来医院的人说,她当时正在和邻居聊天,没有丝毫的异常,却突然昏了过去。”
“那……是心脏病吗?”
“不,不是。”医生肯定地摇了摇头,“但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为什么她会毫无征兆地昏倒?还有……”他停下话头,神情很是困惑。
“怎么了?还有什么?”西里尔激动地揪住他的手臂。
“先生,冷静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你要有心理准备。”医生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西里尔看,“这位太太腹中的孩子,其实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西里尔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地瞪着手里的资料。“怎么会这样……这,这要他怎么接受!”

太平间。幽暗。阴冷。
西里尔推开门,一丝光从外面照进来,打落在一个寂寞的背影上。那人并没有因为有声音而转过身来,就好象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西里尔紧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现在里面的人需要安静。可是……那件事,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他?不,至少现在不行,还是等他情绪好一点了再说吧。
西里尔迟疑着走近,每一步都显得分外沉重。
“约瑟夫……”想要说些什么的他,在看到约瑟夫静如死水的表情时蓦地顿住了,心里一下子堵得透不过气般——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约瑟夫,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惟一不同的就只是那双眼睛,炯炯如炬,直直地望着前方,一眨也不眨。西里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不由的又是一黯——苍白的薄布轻轻地罩着面色安详的女子,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总是噙着淡笑,声音温暖地偎依在丈夫怀里的活生生的人儿,怎么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呢?他犹记得上一次在约瑟夫家里,他夸她厨艺高超之后,她羞赧着答应以后再烧一顿给他吃,怎么现在却……
“西里尔。”他被突然出声的约瑟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他,却发现他不曾动过半分。西里尔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再次开口。
“西里尔,”约瑟夫又唤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死了。”不带波澜的声调,仿佛在叙述一件毫不相关的事,可是西里尔还是听出了其中深藏着的悲痛。
“约瑟夫,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只有正视伤口,才会有愈合的机会。
可是他仍是没动,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走吧。”说完,慢慢地上前几步,伸手将薄布一点一点地拉上来,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动了熟睡的妻子。
“走吧。”他转过身,有些踉跄地顾自步出了太平间。

打开破旧的家门,疲惫之色早已布满西里尔的双眼。
从医院出来时已近黎明,他紧紧地跟着前方的约瑟夫,生怕他会做傻事。可是约瑟夫却平静得不可思议,寂寂地叫他回去。无奈,他只好送他到家,然后去公司请假,这才回了自己家。
随手把钥匙一丢,西里尔像是泄了气般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两天的事情却全涌了上来。蓦地睁开眼睛,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似的。月光一点点地透进他的眼里,氤氲着不散,忽然波动了一下,隐隐地映射着一个妖娆的轮廓——妖娆?西里尔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床前的植株,这可是圣洁的安眠花啊!看来真的是累坏了,脑子也变得糊涂了。思绪扯到安眠花上,西里尔觉得心里平静了很多,所有的不幸都像被冲淡了,模糊得就快被他所遗忘——对,忘了吧,忘了就不会痛苦了,忘了……
眼睫最终垂下的时候,一抹幽暗的绿光伴着进入了他的梦乡。
起风了,空气里沙沙地响着声音,黑暗中那半隐着的花枝依旧妖娆着……

挣扎着睁开眼睛,西里尔只觉得头痛欲裂。甩了甩头清醒头脑,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睡前的一切都跳了出来,继续拥堵着他的大脑。
——约瑟夫!
他翻身而起,木床喀哒地响起来。不知道约瑟夫怎么样了,想通了没有。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约瑟夫家门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
“约瑟夫!你在里面吗?!约瑟夫•赫尔曼!约……”一个女人忽然从对面的门里走出来,打断了他的喊话。
“先生,请问你是西里尔•雷蒙德先生吗?”
西里尔点点头,不明所以。
“这是约瑟夫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信。”她递过一个信封,上面是约瑟夫龙飞凤舞的字迹——致亲爱的西里尔。
“临走前?”西里尔攥紧信封,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他走了?!他去了哪儿?”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只说他有些事要办,要过一阵子才回来。他还让我转告你,他已经辞职了,一切都好,请你不要担心。”
辞职……有事要办……
西里尔艰难地拆开信封,眼神杂乱地看着信纸上的字,有些地方都像被水洇开来了,模糊地渗透到了纸页里。
天哪!他知道了!他竟然跑去医院里问过了!他要去哪儿?
西里尔再次举起信纸找着——
“我在茉莉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想到处走走……应该可以找到答案……”
约瑟夫……西里尔在心里默念着。如此冷静的面对现实……这还是他认识的约瑟夫吗?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芊眠、 2008-7-26 12:10

[b]第四章
【1】风雨的前兆[/b]

早晨的阳光一丝丝地穿过狭窄的天窗,照进阴暗脏乱的卫生间里。西里尔睡眼惺忪地站在洗漱台前刮着胡子,一边还细想着最近一连串的事情。约瑟夫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说的事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一个人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又忽然不告而别,怎么能让他不担心呢!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伸手旋开了水龙头,把冰冷的水扑到脸上,这种冰冷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抬起头朝镜子里一瞥,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原本乌黑的短发不知什么时候从发根处渗出斑白,眼角的皱纹多了很多,连眼袋都比以往深得多,一张脸竟比以前失眠的时候还要憔悴!难道真是太过忧心了吗?
随手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他走出卫生间,正巧看到卧室里端放着的安眠花,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又到了时间去克里斯多夫人家了。说来也奇怪,自从他把花拿回了家,从来也没动过一下,既没浇水也没施肥,可是它照样长得华美如初,就连把它拿去给克里斯多夫人,也没见她怎么照料,只是看看花枝上新长了几个花苞。看来,这真是圣花,多亏了它,最近他能少烦一些。
他关了门去上班后,一阵风就把卧室虚掩着的窗户吹开了,挺立着的安眠花隐隐地发出了一道绿光,刹那间又消失无踪。

“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西里尔恭恭敬敬地从马里奥先生手里接过文件,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次的客户可不同一般,如果事情办成了,说不定主任的位子就给他了!
“雷蒙德,好好干!对于赫尔曼辞职的事情,我很是遗憾啊!”马里奥先生出人意料地露出了疲倦的神色,好象整个人都苍老了很多。
“是……是的。 ”西里尔有些诧异地回应。
“对了,你待会儿下班要是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帮秘书处理一些文件,我还有事要办。”马里奥先生随手翻了翻记事本,在看到某一处时眼神倏地明亮了一下。西里尔没有多言,只作没有看见,正想答应,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抱歉,马里奥先生,今天下午我还有些私事要去做。”不要发火……西里尔在心里祈祷。
“哦,既然这样,那算了。你出去吧!”没想到马里奥头也没抬就答应了。

初冬的空气逐渐有些僵硬地清冷,可是郊外的安梦园内却还是一派生机盎然。此刻,西里尔正和克里斯多夫人在庭院里闲聊——又或者说,是克里斯多夫人有意要和他聊聊。
“雷蒙德。”
“夫人,您可以叫我西里尔。”
凯瑟琳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好吧。西里尔,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他以为,她会先谈谈安眠花的事,眉心轻轻一皱,“不相信。”
“是吗……可是,我相信。”她用极轻的语调说着,“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都遵循着因果循环,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即使明知前途一片荒芜……那种力不从心,不是命运的安排,又是什么呢?”
力不从心……是啊,他也深有感触,不过,“我相信,人力终究会胜天!”
凯瑟琳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不由地苦笑了一下,“西里尔,你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世界上有很多阴暗的角落,可是你却固执地只选择朝圣阳光。”
西里尔微微垂下双睫,在清澈的瞳仁中投射下一片阴影,“我只是,想要生活得简单一些,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凯瑟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抽痛,“真不知道,该说你单纯还是天真。”
西里尔听出了话里淡淡的自嘲,不由地望向她,却惊异地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忧伤……是他,是他看错了吗?他震惊得一时回不了神。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过一瞬,凯瑟琳又恢复如常,真让人怀疑刚才的只是错觉而已。“我想,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不明白什么?”
“你自己慢慢体会吧,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的,而且,这一天或许不远了。”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露出些许苍茫。
“对了,夫人,您不查看一下我的花吗?”西里尔指向用“雪瑞”套着的纯白色的花株。
“哦,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她慢慢走近,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安眠花。“不过,我已经从你脸上看到结果了。”
“我?”西里尔惊讶地挑眉。
“对啊,从你精神熠熠的表情来看,就知道花的效果不错,而且我对自己培养的宝贝向来最有信心。”说完,她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消瘦脸庞。但是显然,西里尔并没有察觉出来,他恭敬地向凯瑟琳鞠了一躬,然后说:
“我很感激夫人的帮助,如果没有安眠花……我不敢想象现在会是怎么样……”
凯瑟琳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好感激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没有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永远不要用单纯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说不定最美好的表象下面就掩藏着最丑陋的东西,你就好自为知吧。”

走出安梦园不到五分钟,西里尔就迎面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马里奥先生。两人对上一眼,都是一怔。西里尔有些僵硬地朝他点了下头,看到他的手里同样捧着一束纯白色的花,只是要比自己手里的这盆大一些。
——难道他也……
西里尔心里顿时波涛汹涌。可是转念一想,回忆起最初接触克里斯多夫人的时候,曾经听她提起过,“像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看来没什么好惊讶的,想必马里奥先生要办的事和自己一样。于是他更自然地微笑了一下。马里奥先生也是颇为尴尬地抿了一下嘴,然后回以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笑容——这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就这样,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各自心照不宣地错肩而过。只是心里的滋味又复杂了几分……

[b]【2】又是风波至[/b]

    “听说了吗?今天马里奥先生竟然没来!”
“真的吗?!”西里尔惊讶地望向那个透露惊人消息的同事。
“是他太太亲自打电话给秘书的,哪还会有假的!”
西里尔怔怔地看着同事又到其他地方去散播消息,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发堵。马里奥先生从来没有上班缺席过,生病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这次怎么会突然就病得要他太太来请假呢?
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收到一边,他伏首认真地工作起来,如果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赶在明天早上交给马里奥先生。不知道,他明天来不来……

五天后。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西里尔的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着,胸口也很抑郁。他用枯瘦的手掌抚在深陷的双眼上,阻挡开异常强烈的阳光。的确,很异常。
刚踏进公司的大门,就看到前面拥挤成一群的公司职员。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快步上前去,却怎么也挤不进去。无奈,他拉住了一旁的同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你还不知道?”那人一脸焦躁,“公司倒闭了,昨天下午就已经被收购了。”
“什么!”西里尔难以置信地攥住那人的手臂,“怎么会这样?!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马里奥先生死了。”
西里尔支持不住地朝后退了一步,手还悬在那里,太阳穴不再跳了,胸口也不再抑郁了,脑海里像有一个无底的旋涡,细纳着所有的东西,惟独留下那句“死了……”久久地回响。
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就算五天没有来上班,就算生了一场大病,就算……可是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西里尔想要紧紧地攥住手心,却发现双手在没有知觉地颤抖着,似乎在向自己传达一种强烈得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死的那个只是他的上司而已,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强烈的恐惧感?蓦地感到一阵晕眩,他踉跄着倒退,手及时扶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柱上,他支撑不住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走进静默的灵堂,一眼便看到端放在尽头的遗像,马里奥先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西里尔心里一怔,可还是跟着以前的同事一起向前走。
——没错,是以前的同事。公司早在马里奥先生死的时候就注定了要倒闭,他的太太这几天一直陪在他的遗体旁泣不成声,所有的事都是由他的律师搭理的,包括宣布公司解体、员工下岗。奇怪的是,这个消息对于西里尔来说,竟然仍没有马里奥先生的死讯带给他的冲击大。
步到棺木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在直起身的瞬间,他不经意地看到了躺在棺木里的马里奥先生的面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那个紧闭着双眼的男人,面如死灰,枯瘦嶙峋,竟似一副骷髅!可是,令他心惊的却不是马里奥先生的巨大改变,而是……
他仿佛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自己。

西里尔难以自制地飞奔出去,惹来旁人惊异和责怪的目光。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他累得只剩下喘息的力气时才停下,双手紧抵着膝盖,指甲被用力地嵌进了皮肉了。只有这样,只有用强烈的痛,才能刺激他逐渐麻木的神经。
这几天来,他一直在问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在逃避什么。直到看到马里奥先生的刹那,一道闪电从眼前直劈而过,他隐约从那里面看到了真相……
但愿,永远没有那么一天,要他亲手去揭开它的面纱……

“你自己慢慢体会吧,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的,而且,这一天或许不远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
西里尔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早已经冷汗淋漓。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出马里奥先生的那张脸,仿佛有两道冷冽的光从垂下的眼皮后面直射向他。他惊恐地睁开眼睛,驱散走这种噬人的恐惧。
他走到窗前,目光迷茫地望着窗外隐藏在黑暗羽翼下的城市。第一次,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尽管还是残忍如初,却多了一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绝望。思及此处,西里尔忽然想起来了,在梦里的那个声音是克里斯多夫人,那天下午,她就是那么说的,她还说,他不明白……到了今天,他终于有些看明白、想明白了。以前,他真的太天真了,以为只要奋不顾身地去追求,终有一天会到达彼岸……却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飞蛾扑火,再怎么壮烈,也只会步向毁灭……
听,连夜风也在嘶声力竭地挣扎……
可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窗外的嘶吼声。是谁?竟然会在半夜来敲他家的门。他疲惫地走出卧室去开门,从门后出现的那个人却是他怎么也意想不到的——约瑟夫•赫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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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ed]明日起驾去HK。五日后回来更新。钦此~[/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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