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眠、 2008-7-17 19:46
◆ 。沉 寂，是一次声音的回归
1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就在那个明媚的午后，我捧着一本席慕蓉的诗集，靠在阳台的白色椅子上。初夏的风暖暖地在我的脸上吹气，将我催眠，仿佛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待我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了你，你在隔壁的阳台上对我微笑。
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说：
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是真的。直到现在，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地浮现出你那天的笑容，看似和煦，却又比阳光还要强烈地映入我的眼眸，带给我震撼。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你的那一抹微笑会如此特别。
2
为什么你的微笑会如此特别？
因为你的眼睛。
我该怎么来形容呢，像珍珠？像玛瑙？似乎都欠缺了一些。你的眼睛是如此清澈透亮，比钻石还要晶莹，却没有它刺目的锋芒。抬眸垂睫之间，仿佛包含了行云和流水，就像天空一样。是的，在你仰视天空的时候，天空也在望着你，你们就是通过彼此相似的眼睛来解读对方的心绪。
与你对视，会使我无法移开目光。你可以用眼睛来捕捉到灵魂，不仅仅是人的，天空下万物的灵魂都能被你的目光所收容。
我会羡慕，却从不嫉妒，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配拥有这样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3
人们常说，上帝在你面前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必定会为你再开一扇窗。我想，你的眼睛就是这一扇为你而开的窗吧！
在你温和的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份执着，你执着地对待每一件事，看待每一个细节。你常常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立很久，风吹过白色的衣领你也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某一处，或是一朵花，或是一只鸟，更多的是路上经过的人。每当此时，你眼里的那份执着便会显现出来。起初，我并不清楚那份执着包含了什么，后来才了解，那是你灵魂深处执着的追求。你因为失去了，所以更加努力地去得到！
人们常说，感官之间是相通的。这一点，我相信。而你，一定更是坚信。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光明一样，你将眼中的色彩和动作，都化为了耳边的清风，拂向你寂静的心……
4
我知道，你不需要同情，亦不需要安慰。
从你的画中，我可以看到你平和宁静的心境，没有一丝灰黯。
我常常用手托着下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你画画。你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专注地将一抹抹色彩填充进苍白的画纸。不多时，一幅画作便完成了。
你会把画递给我，等待我的评价。
把画拿到面前，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猫，庸懒地匍匐在墙头。这不就是隔壁老奶奶养的那只小猫吗！我惊讶地抬眸望你，你温和地微笑着。再次看向画中的小猫，它静静地趴着，原本全黑的毛色因为光线的照射而显得深浅不一，墨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隐隐的光芒。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以为小猫此刻真的窝在自己的怀里，舒服地伸着懒腰，微张的小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唤。
我望着画愣了很久，直到风吹到耳边，伴随着一声声小猫的叫声。
5
自从你搬来以后，我每天都能收到一幅画。虽然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所画之物，却总是让我在乍看之下有一种惊艳之美，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每隔几天，都会拿出来翻看。
那天，我呆呆地看着你的画，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于是跑到了阳台上，在白纸上写下一句话递给你：
为什么看你的画，总能使我从画中听到声音？
你想了想，伸出右手，作圆弧状放置耳侧，然后又把手覆盖在心脏的位置。
看完你的动作，我又望向你的眼睛，看到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光芒在跃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你的世界里原来一直都是有声音存在的，因为你是用心在聆听。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重复了一遍你的动作。当我把手覆在心脏上时，我听到了有规律的脉动。这一次，我和你听到了相同的声音——这是生命最原始，也是最美妙的乐音。
6
或许是因为你的特殊，所以能屏除很多外在的杂音，因而你的心就像是一片沉静的湖，不会有太大的波澜，你的微笑也是柔和温暖的。印象中，你永远都是这样微笑着面对一切，仿佛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扰到你。
当我向你讨教真理所在时，你忍不住轻笑出来，笑声从齿间逸出，竟然低沉如大提琴声般好听！我怔住了。
你疑惑地伸出手，在我面前轻晃。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音。
我回过神来，把刚才的事写在纸上给你看。你也有一瞬间的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你惊讶的表情时，我的心竟有一丝痛，眼眶也随之湿润起来。如果你也能听到自己的笑声，那该多好啊！
你看到我微红的眼眶，轻轻抿起嘴，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为什么，就算是在这一刻，也是你在安慰我？
7
当我把要学画画的想法告诉你时，你略带惊讶地望向我。
其实这个想法，我在之前已经酝酿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说不上具体的时间，或许是和你做了邻居之后，又或许是你送第一幅画给我的时候……
因为你说过，当你情绪低落的时候，画画可以有效地改善心情，所以我要跟你学画！
你望着我在纸上写下的这行字，不由地笑起来。我有些撒娇地摇晃着你的手臂，脸上作出央求的表情。
你总是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所以我当即就开始学画。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就在我望着自己失败的画作叹气的时候，你将一张纸条递给我，慢慢打开后，是你清秀整齐的字迹：
你和我不一样，所以画画虽然适合我，却不一定适合你。既然无法驾驭色彩，何不试试用文字来表达心情？我想这更适合你。
我读完，抬起头看你，你对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8
虽然我学画失败了，可是你却让我找到了一条更好的途径。自从听了你的建议之后，每当我握着笔，在很白很洁净的稿纸上书写心情时，我总是会感叹，原来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待在一旁看你作画，然后用一两句简短的文字来描述我对画的理解，有时可以灵光一现，马上找到贴切的话语，兴奋地在画纸背面用签字笔写下来，再交还给你看，你总是微笑着点头表示满意。有时却是苦思半天都想不出来，你安慰我不要心急，把画交给我保管，等我慢慢去想。
我发现，原来画和文字，是可以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9
那个令我记忆深刻的夜晚，墨蓝的长空中布满了繁星。我眯起眼睛仰望，每一颗星辰似乎都围绕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悉数下来，那是我们相处时最沉默的时刻。我没有说话，你也没有微笑。
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如此突然地离开。我说不出当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想。我转过头去看你，却发现你也正注视着我。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连忙取了纸写下一行字，每写一个字都用尽了心力。我想让你为我画最后一幅画。
你愣了一下，然后依旧微笑着答应了。该画什么呢？我环视四周，发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曾经画过了。最后，我又抬起头，仰视天空。
画流星，怎么样？
你顺着我的手所指方向，望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答应了。
10
凝视着画上的流星，我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水汽。
星星滑落的声音是怎样的呢？
你没有给我答案，或许，在你的心里，一颗流星的陨逝也是一片寂然。
你走了，却把心里的声音留在了画里，留给了我。惟独这最后一幅画，无论我看多久，始终没有声音回响。
或许，我还要过很久很久，才会真正明白：
沉寂，是一次声音的回归。
蘇陌离。 2008-8-21 20:10
很喜欢这个题目~
LL的文章都很好看喔~
有文采..-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