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颜琪。 2008-6-14 10:05
《失心偶》
[color=Blue][/color][align=center][img]http://photo.store.qq.com/http_imgload.cgi?/rurl2=c16515eb700e1629d06c2f67881a5a5ec352e7fa003ba5d7f0bed13a55d54481a29fb7693a1b67f165a47c60033831448fea08c5c0e7f598a555e3aab4666c893df417d041703d6d7bb14470f22a5a34ed576b7a[/img][/align]
「N」黑白照片。
逼仄的楼道,堆满着各种杂物。生火的炉子、煤渣子、旧报纸、纸箱子和掉漆的柜子,像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几个废弃的易拉罐被逃窜的老鼠踢得吱呀作响,是金属碰撞所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穿着大号的棉布拖鞋,在杂物堆里来回翻找。她破旧的裙子上沾着脏兮兮的油渍,蓬乱的头发扎成两根羊角,脚上帆船一样的拖鞋开着可笑的口子。
她深邃的眼眸突然明亮起来。她小心翼翼的从旧柜子里拖出一只破旧的棉偶。
天花板上挂着偌大的蜘蛛网,爬山虎遮天辟地的蔓延,墙壁上贴着的旧年历把岁月定格在这一刻。
自此,记忆的沙漏不再流转,年华停顿。
「O」木偶独白。
我渴望着光。渴望着温情。渴望着自己能够真正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在坟地歌唱着不朽的孤魂,在黄土地里深埋挣扎的枯骨,在黄昏预兆不祥的黑鸦,在路上仓皇行走的诗人……他们睁大眼睛观望我的存活,我亦观望他们的无知。
死者未寒的尸骨是我最好的养料。腥臭的血液是哺育我成长的乳汁。骷髅头和尸虫是我最好的玩具。我的后花园无数个突起的坟头里开出了骷髅花。来自冥界的磷火在夜间翩翩起舞。黑夜,一切欲望与罪恶的起源。我能熟知的一切在黑夜里滋养着不安和恐惧。
黑夜给予我这双黑色的眼睛,我就应该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控制不住的人性,肆无忌惮的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狞笑。
白日为道德伦理伪装的假正经,一层层被黑幕剥离,袒露着最可耻的欲望与伤口。
且让我迷蒙着闭不上的眼。
且让我离开这荒凉芜秽之地。
且让她带我走。
「N」荒芜世界。
燃烧着的云,血红的色彩。义无返顾的吞噬着所能触碰的一切。火苗开出巨大的花朵,呛人烟雾弥漫在整个她所能存在的任何空间。
窗帘上的红,宛如撒旦的诅咒向她靠近。她听见院子里的女人尖叫,听到泼水的声音,听到有人在哭喊,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听到死亡靠近的声音……
她听到。她听到。她惟独没有听到别人叫喊她的名字。或许是天生的敏感,她忽然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错觉。所有能相信的真实只剩下手中紧握的偶。巨大的恐惧和手足无措令她哭喊起来。
她跌跌撞撞的逃生。她破旧的帆船拖鞋不知跑掉在了哪个角落。她抱着木偶,绝望的四处逃窜。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带她走出这迷宫。她等了很久,穷尽了一生的时间。
那一刻。她突然发觉自己的绝望是与生俱来的。她开始怀疑人生,或是说从未相信过。
她看到自己的玩具和课本被一点点烧毁。她觉察到八岁以前的记忆开始褪色。她身上开始着火,她听到自己声嘶力竭的尖叫。能发出的声音出自本能,或许已经在另一个空间响起,回声撕心裂肺。
母亲捂着湿毛巾冲进来。抱起她。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安然睡去了。
她没有放下过那只偶。自始至终。
从未见过那样大的火,在她八岁以后的记忆里以亘古不变的姿态持续燃烧了整个人生。足够毁灭人的生命以及所存的全部骄傲。
她的青春自此烧成一片贫瘠的荒园,只能闻到土地的泥腥。
「O」偶说偶然。
我放过一场大火。不是因为我想占据你纯白的灵魂与躯体,妄图以一个人的姿态的存活。而是我能预知到,你的命运正在迈向盛大的劫难。
就让我替代你而活着,背负所有你无法承受的重荷,分享所有你曾不敢奢望的幸福。让我成为被命运摆弄终生无法逃脱的棋子,让你成为无喜无乐无哀无忧无意识的偶。
我不敢忘记你在绝望的时刻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你从未放开过我,或许那一刻我们同时被世界背弃了。这是命运最可笑的安排。
究竟是你是偶,还是我是人。或者你告诉我,什么是人?在白天黑夜判若两人,还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你永远无法看清他,就像你的目光永远不会穿透这漆黑的夜。那些扎了根的欲望,波粪般茁壮成长,枝繁叶茂之中隐匿着多少贪婪的嘴脸,为已之私吞噬他人的血肉。
社会才是灵魂的最终杀手。那些衣冠楚楚的背后,才是争名夺利赤裸裸血淋淋的屠场。你不能奢望社会去适应你,所以只能一步步迈入肮脏的城池,告别灵魂的纯粹。
可我只是一只偶。
睁着空洞的眼。冷漠的观望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旁观者,才是最具发言权的的人。可是,我只是一只不能言语的玩具。该怎么指责,该怎样拯救。一张张徉装微笑的面具下,又有多少只提线木偶。
灵魂暴晒在日光下,可以肆意爱恨哭笑。只有残破的身躯才能让骨骼疼痛得咯吱作响。
是人是偶。是偶非人。
你可曾知。我才是笑得最撕心裂肺的傀儡。
「N」阴暗葵花。
十岁。她也曾是个孩子。曾将烂白菜放在房东晒在门口的皮鞋里。偷偷打烂别人家玻璃。朝路人吐口水。在讨厌的人背后贴写满王八蛋的小纸条。在别人的汽车上用小刀刻图案……
或许是因为错失很多宠爱,她变得叛逆而神经质。
她开始偷东西。偷食物。偷漫画书。偷朴克牌。偷女人的胸罩和高跟鞋……她觉得自己很需要这些,尽管她有足够的钱去买商场里最贵的。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她觉得自己空洞的心会因为这种病态的占有而变得充实起来。
最后一次偷东西是在一个男人家。她顺着水管爬进了男人家的阳台。她只是在男人的西服口袋里拿了一只烟。她真的很想抽烟。她迷恋那种劣质辛辣的味道。
男人开门进来抓住了她。男人说他家曾丢过几千块钱,肯定是她干的。不由分说的拉扯着她的手臂要去公安局。手臂上被掐得乌青的痕迹,触目惊心的张扬。
她哭喊着没有。可没人相信。
附近凑热闹的越来越多。一些人添油加醋的说最近家里丢了东西,有人说她从小手脚就不干净,还有人说这女孩妈死了没教养……
现实给一个孩子的阴影并不手下留情。她似乎开始记起母亲的死,死在那场大火里。她的身体开始冰凉。她哆嗦着说不辩解的话来。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承受,亦或是忍受。
仿佛那被称做父亲的男人仍在用皮带抽打她。他一遍遍重复,你弄死了你妈,我打死你这个祸害。
她尖叫。她挣脱开男人,跑进最近一户人家的厨房。她突然想很用力的反抗的一次,于是拿起菜刀。
她说,你别告诉我爸爸,求求你别告诉我爸爸。
在众人惊慌失措想上前夺下菜刀的时候,她拿刀剁下自己的食指——
她不知道该怎样惩罚自己。漫画书里,她看到那些偷东西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被剁掉了手指,她以为她也会一样。
人终究是无法和宿命抗衡的吧。
她的心上开满了葵花,撕裂开一道明媚的口子。血流不止。
「O」失心女子。
楼梯右转。第十二层台阶。你这样安详的睡着,像是再也不要醒来。
你涂黑色的脚指甲。你有倔强的唇。手心纠缠着繁杂的掌纹。
我是惧怕你的。比如你的断指。比如你难以自控的情绪。比如你隐忍而倔强的泪水。
你躲在阴暗的房间里,守着一盆不开花的仙人球。你内心竖起坚硬的刺,你扎伤别人刺得自己体无完肤。
你抽烟汹酒。喜欢自言自语。十岁的时候有自闭症,十三岁开始玩世不恭,十四岁沉迷文字游戏,十六岁患有严重的幻听,十七岁和不爱的男子做爱……
可这些都不是你可以将刀片抵在静脉上的理由和借口。
我见证了你所走过的那些路。你或喜或悲,不动声色的冷笑,拒绝别人走进你的生活,却又渴望被爱。你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以那样高傲且可怜的姿态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吃不干净的食物。偏爱妖冶的红色。常时间的呆滞和自言自语。
中国地图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铁路分割了不同时空的记忆。一双沾染风尘的帆布鞋被阻住出路,再也无法前行。你把心丢弃在那里。
我曾用生命观望过这样一场奇迹。
盛大的绽放,华丽的谢幕。你沉堕颓靡的一生似乎早已成谜,汇流成我心内永不停息的悲伤源泉。
我一直在搜寻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片段。究竟是那一步走错,我们误入的地狱。
也许需要一场画面纯白的记忆。在你的声音变得无力的时候,在你眉头深锁的时候,在你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的时候……
歇斯底里的哭喊与疯狂并不能找到宣泄的出口。我恳求你能如一只棉偶,不动声色的旁观于这世界之外。
「N」人鱼之尾。
十五岁。她曾痴迷于一个网络游戏,钟情于一个游戏里的男人。
她陪他整个通宵的玩游戏,买无数虚拟装备送给他,长时间的堡电话粥。
那段时间,她曾一度以为离了这个男人就不能存活。她在虚假的世界里说着甜腻的情话,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撒娇索要宠爱。她背弃现实里的自己,一味的追寻键盘书写的感情。她甚至幻想,他是她的神,他会像他许诺的那样带她走。去流浪。
她常给他打的长途电话。在一个狭小简陋的店里。一个擦着劣质口红的老板娘边聊天边织毛衣。她觉得生活应该是这样,心里装满一个人,哪怕是自己虚构的温暖。
当最后得知他是一个有妻室的男人,她愤怒的打电话过去质问他。简单的欺骗与敷衍后,她在话筒里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声音。
那时候她已经没有身无分文了,所有的钱都给他买了虚拟游戏币。
她用所有听过的肮脏的词汇去骂他,去诋毁他。然后扔下电话,趁老板娘不注意就开始逃跑。那是她生命里的第一次逃亡。
身后是追着她跑的老板娘踢踏的高跟鞋,那种毫无节奏感可言声响让她莫名的兴奋。或许只有这种奔跑才能拯救她吧,停下只能是被伤害。双脚无意识的奔波,仓促杂乱的脚步如人鱼血淋淋的舞蹈。
她不需要被拯救,从来不需要。生命可以开出最冷冽的花朵,夺目与颓败是自己的,与旁人无关。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是一个适宜时间,她毫无办法。
跑过嘈杂的街市,穿过那些无孔不入或漠视或鄙夷的目光,穿过流年里的流言蜚语,穿过人行道……她看着对岸的车水马龙,陌生和冷漠将她拒绝于世界之外。
她只有跑。大脑被短暂的空白占据无法去思索其他。速度,声音,光线,青春盛大的浩劫。一路奔波,一路遗忘。刻在伤口的上的耻辱却永垂不朽。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该怎样拯救自己,该怎样正常的去生活。
阴暗里怎能开出美丽的葵花,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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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颜琪。 2008-6-14 10:06
「O」疯了疯吧。
你有穿不完的红裙和高跟鞋。你可以浓妆艳抹像一个妖精,也可以素净纯白如一朵莲花。你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媚态,你是天生的尤物。
你背着我孤独的行走在每个季节的边缘,你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你涂大红色眼影,你有迷离摄魄的眼神。你只听摇滚,你在一支地下乐队任主唱。你习惯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你缺少安全感,你有 九根手指却戴满十个假戒。你辗转过几座城市,你辗转过许多路口,你辗转过无数男人。
在日落后,我陪你遥望世界被黑夜吞噬的模样。你指间有白芷花香,环抱着我,无力而绝望的沉默。
我趴在你的胸口,如此靠近你的心脏与感伤。
年少遭受过的虐待与折磨,曾在耳边无数次响起漫骂与嘲讽,烙在身体上的耻辱与伤疤,被无数歧视的目光刺穿心脏后,你终于能够肆无忌惮的娇笑。
我以前看到你读大段大段的文字。你说你不喜欢行尸走肉这个词。多么悲哀。当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拥有灵魂的人。我和你。
我们活在一个住满疯子的世界,看着他们扬着丑陋的嘴脸演绎肮脏的人性。当你无法了解窥探到的复杂的社会。你无法控制你喜怒无常的情绪。当你无法自拔沉迷于自虐的游戏。当你的举动已超出他们的能解释到的范围。
有铁窗的房间。纯白的墙壁床单布褂。刺激大脑的药物。加速死亡的生命。你终于成了这群疯子祭奠伦理道德与人性的牺牲品。
或许精神错乱也是你的一个选择吧。
惟有这样,你才可以遗世而独立的存活。揉碎所有被黑夜激发的欲望,指责人性的丑陋与猖獗。
可你也是我的同类。一个被命运操纵的傀儡。
是人是偶。是偶非人。
「N」四根手指。
她很认真的做了番茄汁,将番茄用手捣碎装进奶瓶里。她蛮横的将腥红的浆液顺着奶瓶嘴,灌进棉偶的头发,渗透过它败破的身体。
她以无限温柔而狰狞的语气自言自语。她说宝宝乖阿乖,妈妈喂你喝奶。
她抱紧棉偶用手指蘸满那血腥的颜料,在乳白的墙壁上涂抹着自己的过去。那片混乱的记忆里,伸出一只滴血的右手,触目惊心的四根指头。
年少的坚强在时光的剥离下一层层变浅,直至灰飞烟灭。所剩无几的意识,左右着行为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她用菜刀剁下棉偶整只手臂。漫天飞舞的棉絮中,她声嘶力竭的尖叫与哭喊。不能承受的精神压迫与念想宛如尖锐的刀子插入心口。
番茄浆血一样的颜色,蜿蜒着爬满了整个厨房的地板。一幕幕血腥的地图,一张张狰狞而残忍的笑,一条条来回行走来回绝望的路。
她突然收住泪语笑嫣然。伪装成美好女子的摸样。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破碎成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片,她无法将它拼凑成一个整体。
她望向门口说,妈,我做了番茄汁,你来尝尝。
殷红的汁液煮着玩具偶的半栽身体,棉偶的双眼空洞的望向天花板旖旎的浮雕,空气里弥漫着阵阵馥郁的腥香。她看到自己平日里称之为阿姨或是婊子的那个女人手扶在门把手上剧烈的呕吐。污秽大片大片开在女人素雅的裙子上,永垂不朽的花朵。
她整日蜷缩在厚重的落地窗帘后面。她问那只偶,我的断指呢?还给我,我亲眼看到你吃掉了,你还给我。
不断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在背地里说她是个疯子,看到她就从很远的路绕过。疯子,疯子,所有人都这样说。
她的父亲已经不再用皮带抽打她,也不会咒骂她害死他的前妻。他把只是冷漠的看着她的癫狂,长久的沉默。终于,在新婚妻子强烈的要求下,他将她送进精神病院。
在有铁丝布满的窗口,她朝外眺望。她听到所有人说,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她的青春。不过是祭奠生命的一粒白色棋子。
谁能否认,这不是个最好的结局。
「O」桃源坟茔。
那根断指你藏在我的肚子里,从此,它成为我的心脏。让我退去邪恶的面纱,与你共享生命中的种种苦痛与折磨。可是你永远看不到我棉絮般破碎的心脏。
纷至沓来的忧伤和血腥,点缀成生活的一片疮痍凄景。
这场被大火烧成灰烬的青春,嘶哑着喉咙歌唱着荒芜。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世主。你带我走,给予我宠爱和怜惜。你的疮痂是我不敢直视的高温光束,蒸发掉所有美好且安宁的记忆。我笃爱你的表演,笃爱你对命运的抗拒与唾弃。我对你虔诚的爱慕,如葵花不能转移面朝太阳的脸。
没有你,便无我。
我只是一只拥有灵魂却丧失意识的棉偶。倘若你的心已死,便无法阐释我存活的意义。我不愿做孤魂野鬼成为保存历史的匣子。我惟有死去。
我曾憎恨自己这一生都无法给予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我现在在你的心脏里,被你干净的灵魂包裹。这是将永生禁锢我的坟茔。当黑夜将污秽泼洒,所有纯粹不再纯粹,这世间惟有你素白的指能指引我通往桃源的路。
抹去你的记忆,让你纯白如莲花绽放。
这是我能恩赐你的,最后的宠爱。
谁也无法替代谁活着。
原谅我。
「NO」楚天日报。
2008年5月12日。一名北川少女被救助人员从一间崩塌的医院里救出。据了解,这名少女脑部受伤,已然失忆。她靠吞食一只玩具棉偶的棉絮和墙缝里滴下雨水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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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以此文。献给幻想。
告别失心。愿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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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center]完[/align]